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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3:过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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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问。

韩司承从一份财务报表中抬起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:“小姐,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。现在的结果,是他们拿着足以在地方安稳度日的钱,开始了新生活。这比困在京州,守着无底洞般的医疗账单和残缺的身体,要实际得多。”

“可他们是怕你们!是被逼走的!”

“恐惧,在某些时候,是维持秩序和达成谅解的最高效工具。”韩司承的语气毫无起伏,仿佛在阐述一条管理学原理,“如果他们当初对法律和警察有足够的‘敬畏’,或许就不会在警方执行任务时,误入那片区域。同样,如果您当时对开枪的后果有足够的‘恐惧’,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。”

他合上文件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公式化的告诫:

“严小姐,这件事在法律和程序层面已经终结。您的档案会被清理干净,不久后可以返回市局从事文职工作。忘记那天晚上,忘记那两个人,是您当前最明智,也是唯一的选择。您的人生道路还很长,不应被这件‘意外事故’拖累。这是严书记的意思,也是为了严家大局。请您,慎重言行,好自为之。”

“意外事故?……”严思蓓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是差点两条人命……”

“没有造成永久性死亡,就不构成命案。”韩司承毫无感情地打断,镜片后的目光冷冽而透彻,“这是法律上的基本界定。请您,注意言辞。”

那天之后,严思蓓真正学会了沉默。

她把自己活成了严家一个最安静、最顺从的影子。

她回到市局,坐进了明亮的办公室,处理文件,接听电话,朝九晚五。同事羡慕她家境好、工作清闲,领导夸她沉稳踏实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个深夜,她都会从同一个噩梦中惊醒……雨夜,枪声,鲜血,还有那两张扭曲的脸。

那两张脸成了她灵魂上永不愈合的溃烂伤口。而家人一次次“为了她好”的掩盖、威胁、交易,则像反复洒在上面的盐,让她在无尽的负罪感中一点点腐朽。

直到此刻。

隔着探视室的防弹玻璃,楚季明痛苦的脸在眼前晃动。严思蓓看着这个爱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,忽然觉得一切都太迟了。

她停顿了很久,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,也穿透了时光与高墙,落在某个遥远而泥泞的雨夜,落在那两张痛苦扭曲的脸上。

“那两个人……当年被我子弹打中的老百姓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不是没想过,去弥补,去赎罪,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。”

她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、极苦的弧度。

“可我后来才明白,我每动一分弥补的念头,我爸,我哥……他们就会用重十倍的手段,把那两家推得更远,压得更死。威胁,恐吓,拿他们老人孩子的安危做文章……美其名曰,是为我扫清障碍,保护我。”

她摇了摇头,眼神里是一片冰冷的了然。

“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,他做这些,哪里是为了护我?他是要护着他自己的位置,护着严家摇摇欲坠的门面。我不过是他仕途上一块必须被立刻擦干净、不能留下半点污渍的瓷砖。如果当年我不肯听话,继续犯蠢纠缠下去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带着一种洞悉家族黑暗核心的寒意。

“我相信,我和我二哥的下场,不会有什么不同。无非是,被他像处理掉两袋见不得光的垃圾一样,悄无声息地‘丢掉’。我二哥当年……不就是这么被消失的吗?”

最后一句近乎耳语,却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两人之间,也炸开了严家那段讳莫如深的往事。楚季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玻璃那头,楚季明的手死死按在冰凉的平面上,用力到骨节嶙峋发白,仿佛想徒手撕开这道屏障:“蓓蓓!你别这么说!一定有别的办法,我去找律师,我去……”
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,季明。”严思蓓轻轻打断他,摇了摇头,动作缓慢而坚定,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,“我早该认罪的。我逃了太久,也躲了太久。这些年,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,就是那天的雨,没完没了地下,又冷又脏……枪声会在脑子里炸开,血的气味好像还堵在鼻子底下。”

她抬起手,虚虚地按在自己心口,那里空空荡荡,只有无尽的疲惫。

“戴着‘好女儿’、‘好警察’的面具,演了这么多年……我太累了。累到连呼吸,都觉得是负担。”

她看着楚季明瞬间通红的眼眶,看着那双总是盛满对她毫无保留爱意的眼睛里,此刻溢出的痛苦和恐慌,很轻、很轻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苍白透明,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薄纸,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
“我不想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,季明。也不想再背着这么重的罪,一天天捱下去了。”她凝视着他,目光恳切而哀伤,试图将最后一点心意传递过去,“你懂吗?只有自首,认罪,接受我该受的审判和惩罚,这才是我唯一还能走的,像个人的路。只有这样,才能稍微对得起那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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